邢台地震发生后，我国加强了地震科学研究。唐山大地震有早期预测预报。地震科学工作者还测知“京、津、唐大地震危在旦夕”，由于某些领导无知无能和官僚主义而不能发出临震预测预报，致使唐山人民在毫无预知的情况下，惨遭大难。

一、我经历过邢台大地震

邢台大地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发生的伤亡惨重的大地震。邢台大地震发生后，国家加强了对地震科学的研究，加强了对地震预测预报工作。对海城大地震，曾经有过准确的近期预测预报,还有临震的预测预报,从而避免了人员的伤亡,减轻了国家和人民财产的损失。这是为世界公认的典范，也是中国地震科学工作者的伟大和骄傲！

我于七十年代初期来到唐山市工作。唐山大地震前，在此居住了四、五个年头。震后,又在此生活了十年。

我到唐山市以前，曾经历过一九六六年三月八日发生的邢台大地震。那时,我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工作，虽然距邢台大地震震中还有几十公里，但也感受到很大波及。

地震时，我在河北省农业科学院一座实验大楼前面的草坪上。我感觉大地在摇动，看到实验大楼左右来回摆动，大树的树杆也来回摆动，人站不稳走不动。楼房上的玻璃窗被震坏了,玻璃碎片“哗啦啦”落地；实验室的物件互相碰撞和落地“乒乓、乒乓”的响。如飞沙走石，好像大地将要毁灭。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大地震。更不知就在几十公里外，发生了邢台大地震，这是地震波造成的异常现象。我还以为是实验大楼附近，实验用的钴源意外爆炸所发生的冲击波的波及现象。

钴源是一种辐射能装置，在农业科研中用来处理和引变种子。我根据当时防原子能辐射的粗浅知识,趴在草坪上,暂避开冲击波,以减少辐射的伤害。后来，才得知这不是什么原子辐射装置的意外，而是发生了邢台大地震。

邢台大地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发生的伤亡惨重的大地震，死亡人数二千余人，还有众多伤员，该地区房屋和其他建筑物大都倒塌，造成人民生命和财产巨大损失，心理上极大恐惧。

震后,从邢台震中驶来一辆辆载着重伤员的汽车，送进了石家庄市各大医院。我们去医院慰问伤员，这些伤员多是在房屋倒塌时被石头、砖块或檩木击伤，有头破血流、手或足骨折和腰椎受损而下身瘫痪的外伤伤员；也有见不到外伤，而大口吐鲜血的内伤伤员。外伤员由于伤痛，都在大声吼叫；内伤员则无力吼叫，脸色青白，不像人样了。目睹此惨状，使人心寒，许多人都流下了悲伤的热泪。为救死扶伤，医护人员都在尽医德，日夜不停救治。许多人自愿献血，我也伸出了手臂，要求医生抽我的血，给重伤员输血。

石家庄市受到很大波及，虽然房屋倒塌和伤亡很少，但耳闻目见邢台震中伤亡的惨重，都留下了深刻难忘悲伤的景象。震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不敢进入楼房，就在附近的草坪上和田野间搭起小窝棚，或在半地下的温室和花房里居住和工作。记得，我的家属不在石家庄，我和儿位单身同事就在一间半地下的温室里住了三个月。人们还希望更多了解大地震发生的前因和后果，以利更好预知和应对这一自然灾害。

我亲自到邢台震中,访问过当地灾民。他们详细告知我有关大地震发生的情况。好在是白天发生，许多人都在田间干活,只有少数人留在家中,才不幸遇难。震中不在市区，而是在农村，多是简陋的平房；没有大城市的高层楼房，没有那么人口密集。我想：如果是在晚上，人们都在家休息和睡眠的时候发生；如果震中不是在农村，而是在大城市市区，伤亡人数将会增加好几倍。

村民在回忆震前的预兆,很多人都谈到，家畜不宁和水井的水位上升等许多的自然现象。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灾民谈到他家的狗。震前一天晚上，这狗被主人关在主人房间的外屋里，它不停地吠。主人以为有贼，藏在附近，开房间门出来看，外屋没有什么！又开大门出去看,附近也没有什么!但这狗一下子就冲出去了。一会儿,狗回来了,在主人房间的窗口吠，吠得主人无法睡眠。主人起来打了它一棍，它走了。不久，又回来在窗口吠，似乎在呼唤主人：

“大地震即将来临，应该避开。”

主人哪知道狗的忠诚之意！大地震后，主人很懊悔。由于没有及时避开，而丧失了家中唯一小宝宝的生命。由于不明狗意，还打了它一棍。

有一位负责管理生产队牲口的老人告诉我，地震前两天，在大队牲口棚里，集中喂养的牲口，牛、马、骡、驴都不安宁，白天黑夜吼叫、蹦跳。老人以为牲口得了什么病，还请当时人民公社兽医站医生来看过，左检查右检查也检查不出有什么病。有两头牲口还咬断缰绳,从牲口棚里跑了出去。老人急着去追赶,想把它们赶回牲口棚。但老人年老体弱追不上，叫来两位年青人拿着鞭子去追赶。牲口好像发疯一样，当人们靠近它时，用脚踢人,用角顶撞人。老人迷信，以为牲口中邪了。买来了香烛，去求神明化解邪恶，保护平安。地震后，老人还是很迷信地说：

“地震中牲口棚倒塌了，但牲口没有伤，没有死。这是菩萨显灵保护啊！”

“地震时有没有牲口在牲口棚里？”

“没有。因为地震在白天发生，牲口都被赶出牲口棚，拉车上路或到田间拉犁拉耙了。”

老人不去分析这些自然发生的前因后果，而都归于菩萨保护。我也顺着老人的意，说了一句：

“还是你老诚心向佛的结果。”

老人微微一笑，不知道这是老人为诚心向佛自豪的一笑，还是自觉迷信难为情的一笑。

我相信中国农民将会随着文化水平的提高，科学知识的普及，逐步破除迷信。但决不是搞一个什么运动，来个什么强迫性思想改造，就能破除迷信。信不信菩萨，就让老人自己去选择吧！我们应尊重任何人的信仰自由。

有人说，地震前两天老鼠特别多,成群结队，好像不怕人，不怕猫。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和我围在一起交谈的几位村民，七嘴八舌地抢着说：

“那天我打死了两只老鼠。”

“我还打死三只呢！”

老鼠为什么突然多起来，不怕人，不怕猫？其实并不是老鼠突然多起来，而是老鼠对地震有预感，知道地震即将来临，都从洞中跑出来。甘冒被人打死，被猫捕捉去的风险，也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地震。

村民谈到水井，那时农村没有自来水，每天都要到水井中提取日常生活用水，还在井旁洗衣服。地震前儿天，天没有下雨，但水井的水位突然上升了许多。许多人都觉得奇怪，那里来的这么多水呢？！

村民回想起这一现象，联系大地震。村民说：

“现在才知道，水井水位突然上升，那是大地震即将发生的预兆。”

“当时，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就是大地震的预兆！”

我特别注意倾听这些震前的预兆，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对于地震的感性知识。

邢台大地震发生后，周恩来总理飞抵邢台震区，亲自指挥抢救灾民,慰问灾民,总结大地震经验教训。从此时开始，国家加强了对地震科学的研究，加强对地震预测预报工作。

一九七五年二月四日发生的海城大地震,曾经有过准确的近期预测预报,还有临震的预测预报,从而避免了人员的伤亡,减轻了国家和人民财产的损失。这是为世界公认的典范，也是中国地震科学工作者的伟大和骄傲！

二、唐山大地震的预测和预报

唐山大地震有早期预测预报,地震科学工作者还测知“京、津、唐大地震危在旦夕”，由于某些领导无知无能和官僚主义而不能发出临震预测预报，致使唐山人民在毫无预知的情况下，惨遭大难。

国家地震局对唐山大地震曾有过早期预测预报, 引起人们高度重视。全市各机关单位、企事业单位和街道办事处都向市民宣传地震知识，提出防备地震的措施。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人们都常谈论地震。许多机关单位和居民大院都派人昼夜轮流值班，如观察室内吊挂的电灯泡有无摆动，又如把一碗水放在桌子上，观察其有无晃动。如发现灯泡突然摆动，碗中的水突然晃动，值班人员就要鸣钟、敲铜锣或吹口哨子，提醒人们立即逃避地震。

有人不敢居住在屋内，跑到旷野地方，搭小窝棚暂住；有人把老人和年幼子女送到外地投亲靠友；有人把房屋附近一些危险设施拆下来，以防避倒塌伤人。

我曾和妻子赵翠玲商量，如何防避大地震即将到来的灾害，想过到野外搭小窝棚暂避，把老人和孩子送回我广东老家去或她河南老家去。但都没有行动，只是想想和说说而已。

一时人心惶惶，有不可终日之感。

那是大地震发生前一年左右的事了,由于还没有发生地震,后来又没有敲警钟,人们也就淡忘了。甚至,有些单位领导,不许人们谈论地震,认为这会造成人心不安，影响生产和工作。这使人更淡忘了将有大地震灾难的降临。

因为我有过一次大地震的经历，对于地震的反映较为敏感。我家养有一窝兔子，还有几只母鸡。地震前两天,母兔叼着小兔子出窝。我小心地把小兔子捉回窝里，母兔又把它叼出来,好像故意和我作对。晚上，母鸡不进窝,我一次又一次追赶,它们在院里飞扑躲避，就是不进窝。

邢台大地震影像，曾掠过我的脑际。

“鸡兔不进窝,可能是地震的预兆。”我对妻子说。

她不以为然，因为大地震发生前儿天，天气特别闷热。她说：“天气闷热,鸡兔不进窝。”。

我们原来都在河北省保定市工作。她在河北农业大学马列主义教研室任教，我在河北省农业科学院作物生理研究室从事科研工作。结婚后几天，领导说因为工作需要，把我从保定市南调到石家庄市,不久又把她从保定市北调到唐山市。在河北省境内,一南一北, 遥遥相隔千余里。

我在石家庄市距邢台震中只有几十公里，对邢台大地震有直接的感受;她在唐山市距邢台震中千里之远, 对邢台大地震只有耳闻,没有直接的感受。由于经历和感受的不同,对鸡兔不进窝，这一异常现象, 就有不同的解释和疑虑。但是,我只有一点感性的知识, 而缺乏对地震科学的理性认识。对任何事物，只有感性认识，而缺乏理性认识,将是难以坚持的。因此, 我未能把这一疑虑坚持下去。

妻子讥笑我说：“你骨瘦如柴，三天两头病，还凝有不治的癌症。在石家庄就受邢台大地震的震惊，来到唐山又即将迎来唐山大地震。此乃因果报应。前世做了很多坏事，后世即灾难重重。”

“你前世做了很多善事，后世就不做好事了，而找到我这个多灾多难的丈夫，也是因果报应。”我反讥笑她。

又说：“这是祸，还是福，只有天知道。”

她亲昵地靠到我的身上，我紧紧抱着她，这也是我们姻缘结合的幸福。不管遇到多大灾难，多大困难和挫折，谁是谁非，都能紧紧拥抱在一起，同甘共苦。

我们的结合，是我看准了她的善良、多情，能尊老爱幼；她看准了我的事业心，坚强近于顽固，能待人以诚。

她经常谈到亲爱的母亲。她父亲早逝，母亲守寡维持家计，养活她姐妹三人。她也经常问我家老人生活，以示关心。她最后对我的确认，是这样表达的：

“我很希望到你广东老家去，看看老人，侍候他们，以尽儿媳之道。”

“我很希望把你的母亲接来，待她安度晚年。”我是这么回应的。

婚后，我很快就把她的母亲接来了。老人是个宝，从此我们相依为命。

我还想到,如果唐山大地震即将发生, 国家地震局必还有近期的预测预报。而当时还未听到国家地震局对唐山大地震有任何近期的预测预报。因此，我也否定了自己的凝虑。而错误地认为妻子的解释，也言之有理。就没有把它当作一回事,而安心去和邻居谈天说地，照常生活和睡觉。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发生的唐山大地震没有任何近期预测预报，更没有临震预测预报。因此，唐山市及其附近的几百万人,都是在毫无预知,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睡梦中蒙难的。

后来得知, 国家地震局和北京地震队在震前曾有人预测到而提出：

“京、津、 唐大地震危在旦夕！”

但这些中国地震科学的佼佼者所做的预测,却被无休止的辩论,冷嘲热讽,还有当时国家地震局无知无能的领导人和官僚主义者所淹没了。上传不到国家最高领导，下传不到地方领导，新闻舆论受封锁，平民老百姓更是一无所知。当那些不学无术的人,还在怀疑这些佼佼者是否别有用心, 是否蛊惑人心，破坏“革命” 和生产的时候，唐山人民大灾难从天而降了。天不显灵，地不显灵，人间本有灵气的灵人，又被妖魔鬼怪所阻，致使唐山几百万人民遭大难！

为平民喷，追究责任人，原国家地震局局长受到革职处分。这位局长原是资深老革命，他在检查中提到：

当国家上层领导人提出要我当国家地震局局长，就自知难以担当。曾要求组织另物色他人，但领导非要我当不可，我只好服从组织安排。我当了局长，也曾想学点地震科学知识，但由于自己文化水平太低，一时难于学到手。在专家会议上，专家所说的许多地震科学名词，我都听不懂，不知所指的是什么一回事。我怎么能下结论，做出决断。现在发生这么大祸，死人这么多，自知自己失职，有错有罪。

这表明他自认失职有罪，但追根则另有原由！有怨！

这是世界地震史上伤亡人数最多的一场大灾难！也是我们国家和人民巨大的悲剧！

三、大地震发生了

我住在一座北方典型四合院里，院子居住了四户人家，常住人口十七人。大地震发生时，房屋都倒塌了，都在此遇难，都被埋在废墟之下。面临生死决择。

我曾经在广东省惠州市、潮州市、河北省保定市、石家庄市工作过，这些城市党政机关单位和事业单位一般都有自建的干部职工家属宿舍。唐山市不同，各单位一般不自建干部职工家属宿舍，都由市房地产管理部门统筹建设和安排干部职工和家属住房。我初到唐山，因妻子赵翠玲早从设在保定市的河北农业大学调到唐山市，被安排在东矿区一所中学任教，我就定居在东矿区林西。学校只给她安排一所单身的单间，我们全家老少三代人，无法居住。东矿区房产管理部门又因没有现成房子安排我全家居住，我只得在她任教学校就近，高价租用民房居住。由于房东撤消租约，被迫换过三次住房，搬过三次家。第四年才得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安排，住进了福利性的廉租公房。

这是解放初期没收地主房产转为公房，是北方典型四合院，坐北向南为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厢房。三座房子和正面围墙围成一个大院，可以在院里种花，养鸡养兔；孩子们可在院里玩耍，大人可在院里乘凉聊天。居住在这样的院里，比之居住在缺乏活动空间的高层楼房里，使人更感到自然舒畅。

我家住在正房西边的一间半房子里，由于不够住，刚搬来时，在西厢房之侧，自盖了一间小住房和一间厨房。我和妻子带着小女儿蓝岚住在正房里，岳母朱秀仙带着她的小外孙蓝涛住在新盖的小房子里。

正房东边两间半房子，住着另一户人家。姓郑，三儿一女。大儿子已结婚,那时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马演初的人口论，受到莫须有和反动透顶的批判。小两口结婚才几年，就连生了三个孩子。由于不够住，已分居出去，只留下长女，由老人照料。其中两个儿子是双胞胎，女儿比这双胞胎只小一岁，同年中学毕业后，都被安排在郊区插队落户。女儿下乡后，和当地一位村民结婚了，很少回娘家。一位儿子下乡了，常回家来居住。另一位儿子，被强迫安排下乡，他拒绝接受，还住在家中。东西两座厢房，各住一户人家。东厢房住户姓刘，年轻夫妻有一个小女孩。西厢房住户姓陈，老夫妻生二男一女，长子初中毕业后做工，二十七、八了，还未婚。二女儿已出阁成亲，三儿子还在中学念书。就在这个小院子里居住了四户人家，常住人口十七人。大人常在院子里乘凉聊天，各家小孩就在院子里玩耍。各家之间，都能互相关心，和睦相处，亲如手足。

该院子的房屋为砖木结构，所有的墙都用大石头和石灰沙土垒到顶，上盖是大过梁和大小檩木，上铺多层芦席，再上盖十五至二十厘米厚的石灰和焦子，压成大板块。这样的房子，墙厚顶厚，能有效防寒抗热，冬暖下凉，居住舒适。但这种结构和所用建材，在大地震中很易倒塌。倒塌时，大石头、檩木和石灰焦子板块伤人。我全家和三户邻居共十七口人就在这院子里遭遇劫难的。

唐山大地震前两天，我曾有过邢台大地震的掠影。这是我过去经历和当时某些自然现象偶合的反映。当妻子提出，对于鸡免不进窝的不同解释时。我仅有一点的感性反映，即被冲淡了。这掠影多少还残留在我脑际之中，当洪水一般震声和震风涌来时，立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惊慌地自语：

“这就是大地震前的震声和震风，大地震就要来了。”

这时我怨恨妻子，恨她不听我的话，鸡兔不进窝是地震的预兆。也怨恨自己，悔恨自己立场不坚定，致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迎来大灾难。

我想，大灾难已来临，怨恨妻子和自己有何用？不如当机立断，采取措施。

我急忙推妻子，而她却没有一点警觉，还是熟睡。我焦急地骂她：

“好像死人一样。”还打了她一拳。

她可能还在做梦，以为是梦中人打了她一拳，生气地扭了扭头。震声和震风怪异地“轰隆隆，轰隆隆”地响，门窗“咣当当，咣当当”地响；窗户上的玻璃“哗啦啦，哗啦啦”地破碎；房顶上的尘土灰沙，好像下大雨一般落下来。真是危在旦夕！我焦急万分，她还是熟睡不醒。她平时很少睡得这么熟，只要叫她两声，就会醒过来。今天大难当头，她却一反常态。

也许是由于上半夜特别闷热，她下半夜才入睡的。那时我家没有电风扇，更没有什么空调设备，只能用大葵扇扇凉。我记得她还给孩子和我扇凉，堪称贤妻良母，模范的妻母。这时，震风吹来，一股凉气。也许她感到特别凉快和舒适，为丈夫和女儿舒服地安睡而心安。她想节衣缩食，积蓄点钱买台电风扇。也许她在梦中，已得到现实，今后不用拿着笨重的大葵扇，给孩子、老人、丈夫和自己扇凉了。电风扇的凉风吹来，真美呀！

在大地震灾难即将到来的紧要关头，对于一个这样毫无意识感觉的人，我又有何办法呢！

我觉得自己不应为叫醒她而耽误时间，应先出去看看。我顾不得穿衣服，也顾不得穿鞋，光着上身，光着脚，向西开的房门跑出。当我向南转，要走出第二道房门时，大地已开始震动，我走不动，站不稳。说了一声：

“不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扇很厚的很沉重的大木板门向我迎面倒下来了。我来不及躲避，也无处可以躲避，只得顺其自然，任由天祸降临了。

大木板门砸到我头上，头部被砸伤了，鲜血直流。接着在“轰隆隆”的响声中，整座房屋倒塌下来了。我感觉如天昏地转，越来越沉重，毫无作为，毫无抗拒和逃避的办法和能力。随着大门和房屋的倒塌，我在血泊中倒下去，如似进入冥冥的鬼门关。

在那一瞬间，我没有完全昏倒，头脑还有点感觉，有点清醒，明白地肯定是大地震发生了。我将在这场大灾难中死去，在死去之前，不会有多长时间，也不会有多大痛苦了。

我想念家人，不知他们是死是活，估计死去的可能性很大；在遥远的南方，还有我年迈的老母亲，如果她知道我是在唐山大地震灾难中死去的，将会多难接受；还有我那呕心沥血的科研资料，即将著书立说，有谁知道，又由谁来完成呢？

我觉得明白地死去，还不如不明不白死去好，那就不会有这么多牵肠挂肚的痛苦。在唐山大地震中，有多少人是在睡梦中，在黄粱美梦中，高高兴兴死去的？那多好呢！